
一开始,我只看见一双手在翻叶子
春茶那阵子,我在寨子里看杀青,一看就是一下午。原本以为炒茶是把叶子倒进锅搅一搅,站了不到半个钟头我就知道,这事没那么简单——锅边热气扑脸,老师傅一句话不说,两只手在锅里来回翻,像在做一件很要紧的活。
锅热不热,靠手背说话
我先问锅要多热。老师傅没答,把手背往锅面上方一探,又缩回来,才说:"锅温不用温度计,手背一过就知道——热得手放不住,又不敢真挨上,就对了。"他边说边往锅里添了把青叶,只听"嗞"的一声,水汽腾起来,叶子的生青气跟着蹿了满屋。
那口铁锅是斜着支在灶上的,火在底下烧着。他一只手扶锅沿,一只手翻叶,眼睛不看锅,看火。
翻叶子有节奏,急不得
看久了,我看出点门道:他翻叶不是乱翻,是有章法的——叶子多的时候闷一闷,让热气走透;水汽一大就抖开,让青气散出去;快出锅时手上放轻,像怕把叶子碰疼了。
我试着替他翻了一把,烫得直甩手,叶子在锅里堆成一团。他接过去,几下就匀开了,也不笑我,只说:"手要跟着叶子走,不能叫叶子跟着手走。"
青气走了,茶香就来了
屋里那股青气,闻着闻着就变了味。起初是生草的腥气,涩涩的,顶鼻子;慢慢地,腥气淡下去,透出一股豆香,接着是一丝说不清的甜香。老师傅凑近锅沿闻了闻,才松口气:"行了。"他把茶出锅、摊开,屋里的青气已经散尽,剩下的是干净的、暖烘烘的茶香。
他蹲在灶边歇气,我问,为啥这一道偏叫"杀青"。他说:"你看名字就懂了——杀的就是那股青气。青气不杀干净,茶放多久都是股生草味;青气走了,茶才算茶。"
太阳偏西,我帮着把摊好的茶收进屋。晚上躺下,满鼻子还是那股香。我想这一天没白站——"杀青"这两个字,听人讲一百遍,不如在锅边闻一回:杀的从来不是叶子,是那股青气。青气一退,茶香才敢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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