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老森。上一回聊了聊我自己，今儿咱就好好掰扯掰扯这个"森林茶"。这几年这个词火得不得了，直播间里十个有九个在喊"我家是纯森林茶"，茶饼棉纸上印的全是"原始""野放""生态"。但是我跟你讲，十个里头有八个是扯淡。先把话撂这：森林茶不是写在纸上的，是喝在嘴里的。森林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？咱不整那些玄乎的，说白了就一条：这棵茶树，打从种子掉进土里那一天起，就没让人管过。不是种在茶园里的，不是人拿锄头挖坑栽的，不是矮化过的，不是修剪过的，不是施过肥的，不是打过药的，不是被人围着转的。那它是怎么来的？风刮来的，鸟叼来的，松鼠埋了忘了吃的——总之是老天爷自己安排的。然后这棵茶树就自己跟旁边的杂木、野花、蕨草、藤条挤在一块儿过日子。它得自个儿抢阳光、争水分、扎深根。没人给它浇水，干旱年份它就自己扛着，根往地底下再钻两米；没人给它松土，腐殖层自己一年一年攒出来，踩上去软乎乎的像海绵；没人帮它除虫，林子里有鸟有蜘蛛有各种天敌，轮不着人操心。活得下去就活，活不下去就死。森林里头没有"保成活"这一说。这种环境里活下来的茶树，你不用去看它的树龄，你就看它的样子——主干粗壮，枝干上长满了苔藓、地衣，甚至寄生着石斛，树皮苍老得跟鳄鱼皮一样。这不是年份能装出来的，是时间一刀一刀刻上去的。咱们常说的"古树茶"，指的一般是树龄够老的栽培型茶树，种在寨子边上、茶园里头，虽然岁数大，但人是管过的——摘完茶会修枝，旱了会引水，地皮板结了会锄两下。古树茶是"放养"的，森林茶是"野生野长"的，这俩有本质区别。更别说那些台地茶了——一排排整整齐齐跟种玉米似的，打药、施肥、矮化、密植，一年摘好几拨。那种茶我喝一口就知道了，薄，水，寡，跟喝白开水没啥两样，加点儿香精能糊弄外行，糊弄不了舌头。图：西双版纳原始森林深处的茶树林，茶树与杂木混生，不见人工痕迹森林茶到底好在哪？我说直接点：森林茶好在它"不好看"。您别笑。真正的好森林茶，干茶条索往往歪歪扭扭、颜色不均、芽头不肥、茸毛不多。为什么？因为它是在树荫底下长出来的，光照不足，芽叶薄，长得慢。反过来那些肥头大耳、毫毛密布、又白又胖的，八成是矮化密植的台地茶，阳光直晒、化肥催的，看着漂亮，喝着没劲。森林茶的"好"，全在汤里。第一，净。 一口下去，整个口腔像被山泉水洗了一遍。那种纯净感不带任何杂味，没有化肥的青腥，没有农药的怪苦，没有加工不到位的生臭。就是干干净净的一口草木气息，咽下去之后，喉咙是敞亮的，不锁不紧。第二，厚。 不是浓，是厚。浓是水里有东西多，厚是水里有东西重。森林茶的汤感是有"骨"的，含在嘴里沉甸甸的，像含了一口米汤，有压舌感。这种厚度来自于茶树几十上百年缓慢积累的内含物质，不是春茶那点养分就能堆出来的。第三，长。 生津和回甘，普通茶三五秒就没了，森林茶能拉出十几二十秒。而且那个回甘不是甜腻的糖水感，是从舌底和喉咙深处慢慢泛上来的清凉甜润，夹着一股说不清的野花香和木质香。喝完一杯，十分钟之后再咽口水，嘴里还是甜的。我管这叫"茶自己会说话"。现在市面上的"森林茶"都是啥？不瞒您说，我这两年没少被茶友拉着鉴定"森林茶"。棉纸拆开一看，条索紧细匀整、芽头银白肥硕，闻着有股冲鼻的蜜香。我都不用泡，直接跟茶友说：这茶，连林子边都没挨过。真正的森林茶，先看外形：条索松泡、色泽墨绿偏黑、梗长叶薄、毫毛稀疏。丑。但它丑得理直气壮。再看叶底：泡开之后的叶子大小不一、厚薄不均、颜色深浅交错，边缘的锯齿不整齐。为什么？因为它是有性繁殖的群体种，种子长出来的每一棵都不一样，不像无性扦插的，一片叶子复制出几万棵一模一样的。当然，光看不够，最终还是得喝。我跟茶友说个最简单的法子：拿一泡你平时喝着觉得不错的茶，跟号称"森林茶"的同台对冲。 水温一样，投茶量一样，出汤时间一样。喝完你就明白了——那个号称森林茶的要是汤感还不如你平时的口粮茶，那就啥也别信了。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人了——卖茶的敢说，买茶的敢信。一张棉纸包什么故事都能编，八百年的树、一千年的林、某某茶王的后代……我跟您讲，茶树不认故事，它只认土、认水、认光、认风。 你往它边上撒一泡尿它都知道你吃了什么，你还想拿几句漂亮话糊弄它？图：森林茶冲泡后的叶底，大小不一、厚薄不均，是群体种天然的证明老森说句实在话森林茶这东西，产量就那么一点点。一整片原始林子里，能长出茶树的就那么几条沟、几面坡。一棵树一年采下来的春茶，晒干了也就一两公斤。全寨子人进山，一天能背出来的鲜叶，不够城里一家茶叶店卖半天的。所以别指望几十块钱、几百块钱能买到真正的森林茶。不是说贵的就一定是真的，但便宜的一定是假的。这个道理在茶山上跟太阳从东边出来一样确定。我每年做的森林茶，量就那么点，来的都是老茶友，一人分个一两公斤，就没了。我不搞预售不搞众筹不搞"茶王树"拍卖那些花活儿，嫌累。茶做好了，发个消息，谁要谁拿，先到先得。说这些不是让您来找我买茶。是想跟您说一句：喝到好的就多喝两口，喝不到也别硬追。茶这东西，最后还是要对得起自己的嘴巴和钱包。 故事听多了容易上头，上头了就容易掏钱，掏完了回过神才发现——喝了个寂寞。好了，今儿就到这。我是老森，下回接着聊。